车灯划破灰白的海底隧道壁，耳膜感受到8.4巴的压力——这相当于一吨重的小象踩在掌心。这里是58米深的海床之下。

远处传来盾构机沉重的轰鸣声，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呼吸。

腊月二十六，浙江舟山与宁波之间的海域下，赵大彬站在"甬舟号"盾构机刀盘后方。他指着布满刀具的刀盘说："这里就是我们的'牙齿'——128把合金刀！"

作为有19年从业经验的隧道专家，赵大彬来自山东济宁。他介绍道："中心是双刃刀，外圈是单刃刀——这是我们啃硬岩的武器！"

在操作室旁的角落里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刀具。赵大彬弯腰拾起一把磨损严重的刀具说："平均下来，每掘进一米就要换一把刀。有时整盘刀都得换。"

金塘海底隧道是世界上最长的海底高铁隧道，全长16.18公里。建成后将结束舟山不通高铁的历史。

两台盾构机分别从宁波和舟山出发，在海底78米深处向彼此掘进。它们的对接误差必须控制在20毫米以内。

更难对付的是复杂的地层结构。这里软硬不均的地层需要同时穿越24次，英安岩强度甚至接近200兆帕——相当于普通混凝土的六倍以上。

赵大彬形象地比喻："这就像在'啃铁'的同时还要'嚼口香糖'——上层是松软土层，一碾就碎；下层却是坚硬岩石，必须用合金刀一点点咬碎。"

最考验技术的是上软下硬的组合地层。刀盘旋转时，一半时间在虚软处打转，另一半则要撞击硬岩。这种交替工作会导致刀具偏磨、断裂和变形。

"给巨龙拔牙"是建设者们对这项工作的称呼。赵大彬说："换一盘刀最快一周，最慢得一个月。"

尽管工作繁忙，赵大彬依然很少回家。两个孩子中，老大读高中，老二上小学三年级。他坦言，春节在家的时间可以用一只手数清楚。

唯一一次带家人来看工程是在武汉地铁8号线通车后。看到儿子在明亮的车厢里说出"爸爸真厉害"时，赵大彬只是转过头去，不愿多说什么。

如今"甬舟号"盾构机已经掘进超过3100米。每天推进几米到十几米不等，刀盘不断旋转，合金刀反复更换和打磨。

在300多名建设者中，山东人占了大多数。大家平时交流最多的话题就是地层情况：今天软硬交替频繁，明天可能需要更换刀具...

离开58米深的海底隧道，沿着螺旋上升的斜井返回地面。车灯照亮灰白的隧道壁，在这条"巨龙"的脊椎中穿行。

赵大彬轻声说："武汉那条地铁，儿子后来又坐过一次。虽然我没有陪他一起去，但他知道那里有我一份功劳。"

螺旋通道尽头透出一线天光，而在58米深的海底，盾构机依然在缓慢推进，向世界之最的目标进发。